長街短笛

出版說明

本詩集是《舒巷城詩選》的第三卷，共收錄了四十至九十年代的一百二十三首作品。

集內詩作當初發表時，絕大部分署名舒巷城，另有一些則署名秦西寧、秦城洛、石流金、方河等。此次結集以寫作年代分為三輯，輯名分別取自輯內某一詩題，括號內標示寫作年代。《長街短笛》係作者在某刊用過的詩作欄名，作者喜歡這個名稱；故以之作為書名。

書前的《一點想法》，本公司新版舒巷城詩選首卷《我的抒情詩》曾經收入，本卷再刊，為方便讀者了解作者對新詩創作的見解。

此卷的出版蒙 香港藝術發展局資助，謹此致謝。

二○○四年二月

舒巷城自傳

我原名王深泉，祖籍廣東惠陽縣。一九二一年九月十二日生於香港，在此長大受教育。早年西灣河、筲箕灣是我的家和生活基地。街坊上和那一帶的人事悲歡，為日後的小說創作提供過好些素材（短篇《鯉魚門的霧》、長篇《太陽下山了》是其中例子）。父親在當地開了家商店，卻無法改變我這長子難以「子承父業」的命運。七歲進私塾唸「人之初」，為期甚短；繼而在兆榮漢文學校肄業，背誦古文舊詩是功課之一。讀了幾年小學後，考取到當年官立英校特設的獎學金；於是先讀「五年免費」的育才書社（Ellis Kadoorie School），後讀教會辦的華仁書院。（前者位於上環附近某小崗高處，是一座設有鐘樓的西式紅磚建築物；後者當年位於中區羅便臣道側的半山上。）回顧那六、七個年頭，每天上學、放學，往返之間要走一大段的路才乘搭「長途」電車，可以看到這海港城市在變化中的日漸繁忙。自童少年時起，興趣廣泛，參加過小足球隊、曲藝社，學過唱粵曲、依譜填詞等等；喜歡看電影，喜歡風格各異的音樂、繪畫；接觸新文學後，可說「一往情深」了。因無緣攻讀大學，自知所學不足，便努力自修、學習，至今未輟。一九三七年「七七」事變後，香港人口倍增，文化事業蓬勃。在抗日戰爭期間就讀英文書院時，受了朋友及南來作家的影響，開始投稿。曾以王烙等筆名發表過一些小說、詩歌的習作；也曾被兩位寫新詩的朋友拉「入伙」，在某學院出過一本油印的《三人集》。

一九四一年太平洋戰爭爆發，翌年離開淪陷的香港赴桂林。往後異鄉歲月中，唯一與我「重聚」過幾天的親人，是戰前在廣州研讀戲劇、戰時在奔波中熱心於搞話劇的叔叔，即先父的三弟。到桂林後，我在印刷廠做過校對等工作；在書店朋友的鼓勵下，也曾於漓江畔寒夜透風的板房裡，化數月工夫把一部並非暢銷但風格獨特的英國小說（The Sea Tower）翻譯成中文。後來十八萬字的《望海樓》譯稿在戰亂中失去了。一九四四年秋，湘桂大撤退、大疏散，像千萬無家可歸的人，成了顛沛流離的難民。其後與一偶遇的青年朋友結伴，徒步穿州過省，從宜山到貴陽，每天身負行囊、曉行夜宿，途中暫停時替人家擺賣故衣籌路費；投野店、睡稻草鋪，都是平常事了。我輾轉到了昆明才找到工作，在美軍（盟軍）機構中任文員，也當譯員；直至戰後數年仍天南地北。先後在越南、台灣、上海、東北、北平（北京）、南京等地工作、生活過。那幾年添了點人生閱歷與風霜，偶爾執筆為文寫詩，或閱讀古今的一些中外文學作品時，似乎有較多的體會了。

一九四八年底返港與家人團聚。從那時起，卻要面對另一種現實，每天為衣食住行而忙。在高度商業化的社會裡，文學往往成了出奇的奢侈品。深夜有感：怎麼辦？只能以「非文藝」的職業（如會計工作等等收入）來支持那份「文藝興趣」或創作熱情。因此，四十多年來，為了謀生，先後任職於洋行或商行、建築公司、教育機構等，業餘從事寫作，一點一滴或時斷時續地寫。期間，曾向任職公司申請五個多月停薪留職的「長假」。一九七七年九月，應美國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計劃」之邀，赴美參加文學活動，為期四個月。（然後趁訪友之便，另加月餘難得的「逍遙遊」，帶著塗鴉自娛的畫冊上路；回來後曾把一些草於紐約、華盛頓、三藩市、西雅圖、東京等地的街頭速寫發表於此間的刊物上。）

個人除常用的筆名舒巷城外，還用過秦西寧、方維、邱江海、舒文朗、尤加多、石流金、秦可等筆名發表作品。

一九九二年

另舒巷城作品包括長篇小說：再來的時候、太陽下山了、白蘭花、巴黎兩岸及艱苦的行程，短篇小說：山上山下、霧香港、玻璃窗下、鯉魚門的霧及倫敦的八月，詩：我的抒情詩（中英文）、回聲集（中英文）及長街短笛，散文有燈下拾零，摘編有紅樓夢（節本）。

第一輯：看海（四、五十年代）

風景

空襲

夜歸

海防（一九四五）

海港之夜

上海某天（一九四六）

島（外一首）

看海

古城（外二首）

鋼琴前

回音壁前

石頭城（外一首）

天虹背後

「一見鍾情」

鑰匙

愛

在你的面前

你的聲音

夜的街道上

火車橋下

船與岸

交通

常常

時光

我唱

節奏

廿四小時

日記

失眠夜

夢和現實

如果

第一次

明眸

窗前

杜鵑

思索

唉唉

赴約

景\r

問李夫人

一個失戀者的墓誌銘

給行將「為情自殺」的朋友

故事

讀洪膺的《你就是詩》後

隔壁有個小阿寶

圓月夜講古仔

這一夜

雷諾爾回到美國後

狂人退信

絞索套在脖子上

哀牙擦尼克

一封信

從國慶晚會歸來

路



第二輯：那些日子（六、七十年代）

書

等待

在雨天

航行

唱

我的歌

看潮劇《蘇六娘》記

賈寶玉與林黛玉

眼睛

詩二首：

黃昏

河

廣告世界

那些日子

招牌

大廈

家

那人

無題

加價

相遇

人約黃昏後

「拆建」

「中間房」

百葉窗

窄

鄰家的孩子

新加坡行：

牛車水

烏節路印象

馬來西亞行：

吉隆坡

檳城

升旗山

特拉發加廣場：

鴿

碑

茶寮

永遠年青的老人

南音曲

故事

線，最好不要斷

郵簡上的詩

這一天



第三輯：樹之歌（八、九十年代）

記憶

黑髮上的白髮

詩二首：

大廈

樹之歌

水手與碼頭

詩二首：

打字機外的失眠夜

無題

附錄——偽現代詩的特徵

我的夜（外四章）

撐

擠

「俗」與「雅」

秋天的下午

兩行

聽評彈

上班‧下班

你從遙遠的西方來

雁蕩山

到杭州的路上

昨夜的夢（外四章）

一生

這天

無題

西湖外記

懷念篇——保羅‧安格爾先生

詩二首：

雁語（外一首）

無題

污染隨想

涼茶鋪

蘭桂坊

一點想法



詩的技巧（包括文字、構思）固然重要，但個人覺得，比這更重要的是，下筆時的真情實感。後者不一定能產生佳作；但一首較為耐讀的詩，想來往往是作者先自感動然後完成，而非僅憑所謂熟練的技巧「擠」出來的。在我，沒有詩情在心裡燃燒時（同時也是缺乏想像力時），索性不寫詩，幹別的事去。越來越有此想法：在時間與空間裡，浮名像過眼的雲煙，抓不住；而作品本身，連同其創作過程，包括在紙上留痕的或苦或樂，就比較真實得多了。



雖說人生苦短，但若有詩的素材觸動心弦，我寧可誠懇地投入創作的甘苦中，以個人的「方法」與生活體驗來表達自己的感受，而不願把詩當作某種駕輕就熟的職業。



舒巷城

一九九○年五月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