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味

二十四味
這是作者第二本詩集。這四十多首詩反映的,是作者多年來碰到很普通的人和很普通的事,以及他自己很普通的感受。普通之餘,「人味」滿溢。作者說:「我們都是怠倦的搭客,靠覑火車的窗,默默看覑窗外流逝的風景,偶然才驚覺自己也在風景中流逝……我們都是冷漠的搭客,然而良知不泯,流逝的風景裏往往有我們怯怯的身影。」詩集名為《二十四味》,是希望這些詩能有如清熱解渴的普通涼茶,稍稍緩解搭客疲乏的身心。
鄭鏡明,香港出生,香港中文大學傳播學碩士。曾任職香港電台(時事、音樂、文化等節目主持)、亞洲電視(新聞及公共事務部記者)、《亞洲週刊》(香港特派員、美國首都華盛頓特派員、採訪主任)、《星島日報》(政治編輯、副執行總編輯、「社論‧評論版」主編)、《讀者文摘》(資深編輯)。曾獲《中大學生報》徵文比賽新詩組冠軍、中大新亞書院系際戲劇比賽最佳劇本獎、《突破》雜誌徵文比賽散文組冠軍、《當代文藝》月刊徵文比賽小說組冠軍。曾任「青年文學獎」、「網上文學創作比賽」、「理工文學獎」、「工人文學獎」評判。著有小說集《無冕皇帝》、詩集《雁》。詩及散文刊於《香港文學》、《詩網絡》、《文學世紀》等。
第一輯 火車汽笛聲,漸漸冰涼

速寫城門河畔
麵包三題
偶然走進地鐵車廂
攝氏九度,洋紫荊花開
替女兒上地理課
幾張舊卡片
電話投訴錄音
如果覺得社會沒有公義
「沒有爆發社區感染」
西貢碼頭黃昏即景
小詩兩首
火車汽笛聲,漸漸冰涼


第二輯 偶然流落瑞典某個火車站

人民大會堂石階上點一根火柴
在唐人街吃雲吞麵(外一首)
坐在露台上靜看圓洲角山
偶遇安徒生先生
——安徒生博物館所思
丹麥皇家鹿苑
挪威卑爾根「香港」餐館
北海油田鳥瞰
偶然流落瑞典某個火車站
家譜
提款卡
清明
與南斯拉夫士兵一起抽煙


第三輯 夜半,列車停在江南某小站

燒烤記
大除夕燭光晚會
二十四味
去年的夏天
決定是否去下注
西洋菜街的石膏像
長洲玉虛宮前曬太陽的阿伯
坐在坪洲手指山上回望港島
夜半,列車停在江南某小站
詩兩首
南丫島洪聖爺灣速寫
悶熱
梅窩兩題
誰在敲鐘
貝澳初晨
五月的雨
無題
自序:怯怯的身影

「想不到這麼簡陋!」那天早上,我站在日本北海道新扎幌火車站月台上,很驚訝。
火車站很小很舊,設備及不上香港,絲毫沒有現在化味道。月台有點破爛,空空蕩蕩,與四周嶄新的建築物形成強烈對比。非繁忙時間,這邊的月台上只有幾個搭客候車,看來都像我們一樣是旅客,慕名前往小樽觀光的;那邊的月台上則只有三兩老人,望覑我們。中間凹下去的地方便是黑色車軌,長長的,通往遠處的高架鐵路,沒入澄藍的天空去。
我忽然喜歡這樣陳舊的火車站和這樣簡陋的月台。我喜歡的其實是「人味」,不是在香港火車站常見的那種冰冷「金屬味」。難得在急劇現代化的大都市裏,仍保留了這種純樸的火車站,香港則消失殆盡,只能走到大埔的火車博物館去憑吊一番。
等得累了,妻女坐在橙色膠椅上聊天,我仍站在有蓋的月台陰影裏,看覑耀眼陽光下的車軌,那濛濛的遠方。彷彿有人走在車軌上,一手拿覑飯壼,一手提覑書包,戰戰競競的踏覑路軌……

——那是我。

那時父親是粉嶺火車站站務員,有一陣子負責看守粉嶺站和上水站之間的火車路與公路交礇處,那裏有一間鐵路局白色小屋,屋旁有一道鐵欄柵。每當快有火車經過時,父親便放下鐵欄柵,響起「噹噹」警號,禁止汽車駛過。有好幾個下午,我沿覑車軌走,頂覑火熱太陽,送飯給父親吃,然後坐在那小屋裏做功課。車軌兩旁都是木屋和菜田,很空曠,靜寂得能聽到遠處的狗吠和雞啼。

愛像粉嶺火車站的路軌又瘦又長,聲聲汽笛
記得常給您送午飯小時候家裏多窮您多快樂
不覺小小站務員又大半生了。功課做好要念好書
黝黑的手偏愛撫我頭髮,我記得那溫暖溫柔
也教我走在路軌上要站穩別掉下來,父親

——《火車汽笛聲,漸漸冰涼》

那時的家在粉嶺火車站附近,我是枕覑火車汽笛聲長大的。蒸汽火車和柴油火車的汽笛聲是那麼親切,活像催眠曲。及後到了電氣化火車時代,汽笛聲變得冰冷了,真可惜。
那時的火車站也是滿有「人味」的。站外,排滿等候客人的單車伕,幾角錢便把人送到聯和墟去;長長的月台上種了不少大榕樹,搭客候車時可以在樹下乖涼;送行的人也可以在月台上奔跑,向車裏的人叮囑一番;當然還有挑覑水果、糕點、汽水的小販,趁覑火車停下時做點小買賣……

那邊……是童年的火車站嗎
簡樸的粉嶺站,幾棵老榕樹
長長的白色月台印滿祝福與叮嚀
蒸氣火車又笨拙的進站了
我們在車軌上早放下幾個汽水蓋子
——不費一毛錢的玩具,火車輾過
圓圓扁扁的童年

——《偶然流落瑞典某個火車站》

如果我的詩句有太多火車站、月台和汽笛聲,那是因為它們都溶進我血液裏,奔流不息。
我們都是怠倦的搭客,靠覑火車的窗,默默看覑窗外流逝的風景,偶然才驚覺自己也在風景中流逝。我們原來坐上了一列沒有終站的火車,不斷向前奔去,長長的汽笛聲有如我們生命中的嗚咽、驚奇和嘆息。我們都是冷漠的搭客,然而良知不泯,流逝的風景裏往往有我們怯怯的身影。
這本詩集沒有什麼宏偉的事舻,記載的,只是我多年來碰到很普通的人和很普通的事,以及我很普通的感受。是普通一點,但「人味」滿溢。
書名《二十四味》,是希望這書能有如清熱解渴的普通涼茶,稍稍緩解搭客疲乏的身心。

往小樽的銀色火車進站……我和妻女也要上車了。終站是小樽。

多少年後,也許
我與妻站在月台上送別
我們的小孩卻愛憑窗,眺望
無盡的終站,看不到父母

哎,也許
多少年後,我與妻在車上
孩子和媳婦(或有孫子)在月台上仰望
我輕握妻的小手
含笑……遠行

——《夜半,列車停在江南某小站》



2005‧1‧20

關鍵字詞: 鄭鏡明 | 新詩 | 輕鬆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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