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主與刺客」遊戲到「十二使者」與野百合特殊戰鬥裡的戰鬥，一個男子在公共屋村裡尋找消失的花園；在單親家庭中長大，學習以微笑面對荒謬生命裡種種欠缺的女孩；三個年輕女孩：一個希望成為畫框外的鳥，一個能夠叫夏天下雪，一個被雙生的另一個自己苦苦糾纏——三個女孩的年輕生命在偶然中交匯，燃起璀璨而微弱的青春火光；能夠看見____的女孩，彈著鋼琴等待聽懂她的他；
遙遠的阿富汗，一隻老雄獅零落的身世；美麗而虛幻的N地，一個以照片寫成的荒誕家庭日記……。
八個短篇小說，有如八首盛載故事的樂曲，八份有待完成的情感。
遙遠的阿富汗，一隻老雄獅零落的身世；美麗而虛幻的N地，一個以照片寫成的荒誕家庭日記……。
八個短篇小說，有如八首盛載故事的樂曲，八份有待完成的情感。
一個大好青年的尤利西斯（代序） 黃念欣
我，父親，母親，他
畫框外的鳥
夏天的雪和鳥
栩栩
喀布爾的獅子
鋼琴上的鴿子
尋找消失的花園
在照片與照片之間旅行
後記
我，父親，母親，他
畫框外的鳥
夏天的雪和鳥
栩栩
喀布爾的獅子
鋼琴上的鴿子
尋找消失的花園
在照片與照片之間旅行
後記
一個大好青年的尤利西斯——讀阿律《尋找消失的花園》（代序）
黃念欣
一、
鄒文律，我們口中的阿律，2004年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教育學院，現為中大中文系碩士研究生，成績優良誨人不倦，熱誠有禮不失風趣，議論縱橫但到底也能一笑置之……作為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確是有為；作為一個作家/藝術家，恕我庸俗地說一句，阿律欠缺了一點「缺憾」、欠缺一點失衡。閱讀他，難免會問︰為什麼好好的一個青年，會有這迫不得已的原因去投入香港這個堪稱艱險的寫作環境？如果寫作不可避免是一種不平則鳴，是什麼令阿律要在繁重的課業、工作和教學理想中，在數年間寫出這大量題材迥異的作品，並拿下數個大學及青年文學獎？而這一代的香港年青作家不平的心事，又會是什麼？我是帶著這些問題來閱讀《尋找消失的花園》的。
我以為答案就在〈尋找消失的花園〉，並且為了〈夏天的雪和鳥〉，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在照片與照片之間旅行〉。
二、尋找消失的「……」
有說寫作總是一場「招魂」，對逝去或死去的作不止的呼喚。這個象喻對一眾年青作家來說可能過份沉重哀怨了點，但以寫作尋找消失的時光、記憶、感情，倒是誰也不願分辯的事。況且在解構風潮方興未艾之時，阿律就如許多作家一樣，明顯對消失的事物之間「永遠無法知道原初的版本」深深著迷，變幻各種敘述的版本，尋找那已經消失的「……」。儘管事出有因，初讀書中同名短篇〈尋找消失的花園〉，我還是感到莫名的奇異。小說講述一個名為「共和國」的地方經歷了一場瘟疫，使其中一條公共屋村變成了花園城堡，引來「野百合特殊戰鬥旅」與「十二使者」的爭奪對峙。而這屋村從前卻是孩子小雨、悠悠、大碩、米兒和小元的遊玩基地，在其中玩「刺客和公主」的遊戲。小說中可能的時事影射呼之欲出，成年與童年世界的對比結構亦絲毫不亂，但還沒到讓人驚訝的地步。令我感到奇異的是小說中煞有介事的語言氣氛，對了，就是這「煞有介事」的語氣令當中兩組話語之間出現難以協調的童稚情狀。當你讀到共和國獨裁者烏拉推翻民選總統達達的時候，你會覺得這場政變有點兒嬉；但直到小元與大頭扣緊板機，互相交代身份與任務之後中（膠）槍倒地，你又會覺得這遊戲玩得太認真。無論如何，當小說輾轉以不斷追述與補充的方式走到盡頭的時候，你就會發現阿律小說中第一個不能錯認的特徵︰煞有介事地尋找虛構，創造消失。這就是阿律，連虛張聲勢，也是這樣貨真價實。儘管我們看見他賣力地製作記憶迷宮，但他的花園城堡還是透出單純的本質︰一個由刺客、公主和侍衛組成的秩序世界——可別忘了阿律的第一篇小說是騎士公主式的正宗Romance。純美的想像與良好的意願，從不吝嗇於他小說中出現，就算這要素滲著韓劇一樣的唯美、感傷與勵志的況味。
三、夏天的雪和鳥，以及畫框外的栩栩如生
可我們怎能怪責「韓劇」呢？如果唯美、感傷、勵志都是我們需要的話，為什麼我們不可以坦然地爭取呢？且聽阿律怎說︰「我知道我的小說一直都過於美麗，就像現在流行的韓劇，太多特寫鏡頭、太多文藝腔的對白，就連背景音樂、場景和人物造形都是最典型的，情節就更加不用說了，男主角或者女主角總會在最適當的時候死去。這種寫法就像一種陰影，每當執筆之時都會把我覆蓋，直到今天都無法完全抛開。」（〈畫框外的鳥〉）承認和面對陰影，都是最難的吧。在《尋找消失的花園》一書中，〈夏天的雪和鳥〉、〈畫框外的鳥〉和〈栩栩〉是情節比較明顯相關的三篇。故事環繞實習老師謝天弘與女生夏雪和許若韻微妙感情而開展，即使不看作是念教育的阿律的半自傳小說，也是三篇與作者身份關係最密切的作品。小說中多番以樂隊t.A.T.u側寫夏、許二人之間同性情誼昇華的可能，而天弘則頗為超然地取得二人的信任，一邊在加拿大念研究院，一邊穿梭於二人的回憶之間，編織著栩栩如生的感情世界。我想這一系列小說中最大膽的要算是許若韻無端遇上交通意外的情節吧。阿律卻似乎無懼搧情的嫌疑，任由若韻的離去為三人製造新生的思考空間。不過，我讀著的時候，覺得有一股更強的熱流在製造更大的搧動︰那就是成為「鳥」的渴望。小說中的人都在不同的環境中想飛︰到外國念研究院、學美術、過新生活、離開社會的框框……幾乎可以聽到小說中滿滿的拍翼的聲音。為著這點熱情，我看這一系列小說有難言的誠實，比書中其他小說多了一份直面勇氣，即使偶覺謝天弘實在想得太多，但我想這畢竟就是青春、想飛、情非得已的聲音吧。
四、無可避免地，在照片與照片之間旅行
本文的題目是「一個大好青年的尤利西斯」，尤利西斯就是荷馬史詩《奧德修》主人公奧德修的拉丁文姓名，奧德修在海上漂泊十載的事跡讀文學者無人不識，本文顧名思義就是要敘述阿律這位大好青年在寫作這凶險大海上抵禦與漂泊的過程。閱讀《尋找消失的花園》本身就是一個旅程，既是時間的成長之旅，也是探索不同領域空間之旅。從〈我，父親，母親，他〉到〈在照片與照片之間旅行〉，確實看到阿律明顯的進步與成熟。但在這些題材各異的小說中漫遊，我們亦不禁替他捏一把汗，原因是他筆下的故事——無論是〈我，父親，母親，他〉的家庭成長題材、〈鋼琴上的鴿子〉的後設感傷聲音、〈畫框外的鳥〉系列的青春多重自敘體、或是〈喀布爾的獅子〉和〈尋找消失的花園〉的魔幻寫實諷刺體，以至〈在照片與照片之間旅行〉的荒誕家庭日記——都有太多前代或同代的先驅。我想阿律對這些先行者固然懷有莫大的好意，但在找尋自己出路的同時有時亦難免顯得流連忘返以致耽誤歸程。不過有人認為寫作就是尋找精神的家園，同樣也有人會說寫作是一場漫長的征途，不應終止。我不知道阿律心目中的寫作是怎樣的一場人生之旅，但這部小說的風格版圖之廣，寫作路線之迂迴，讓我從阿律的身影中肯定了他與這個時代同路的年青作家的共同特徵——
他們拒絕在原地打轉。
就是這一點，讓他們帶著不同的經歷、個性與稟賦，在寫作的尤利西斯之中細細獨行，他們尚未成形/型，但在模糊的邊界中，有一個和而不同的世界，正在他們之間慢慢展開。
阿律勉之。
2005年6月14日
黃念欣
一、
鄒文律，我們口中的阿律，2004年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教育學院，現為中大中文系碩士研究生，成績優良誨人不倦，熱誠有禮不失風趣，議論縱橫但到底也能一笑置之……作為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確是有為；作為一個作家/藝術家，恕我庸俗地說一句，阿律欠缺了一點「缺憾」、欠缺一點失衡。閱讀他，難免會問︰為什麼好好的一個青年，會有這迫不得已的原因去投入香港這個堪稱艱險的寫作環境？如果寫作不可避免是一種不平則鳴，是什麼令阿律要在繁重的課業、工作和教學理想中，在數年間寫出這大量題材迥異的作品，並拿下數個大學及青年文學獎？而這一代的香港年青作家不平的心事，又會是什麼？我是帶著這些問題來閱讀《尋找消失的花園》的。
我以為答案就在〈尋找消失的花園〉，並且為了〈夏天的雪和鳥〉，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在照片與照片之間旅行〉。
二、尋找消失的「……」
有說寫作總是一場「招魂」，對逝去或死去的作不止的呼喚。這個象喻對一眾年青作家來說可能過份沉重哀怨了點，但以寫作尋找消失的時光、記憶、感情，倒是誰也不願分辯的事。況且在解構風潮方興未艾之時，阿律就如許多作家一樣，明顯對消失的事物之間「永遠無法知道原初的版本」深深著迷，變幻各種敘述的版本，尋找那已經消失的「……」。儘管事出有因，初讀書中同名短篇〈尋找消失的花園〉，我還是感到莫名的奇異。小說講述一個名為「共和國」的地方經歷了一場瘟疫，使其中一條公共屋村變成了花園城堡，引來「野百合特殊戰鬥旅」與「十二使者」的爭奪對峙。而這屋村從前卻是孩子小雨、悠悠、大碩、米兒和小元的遊玩基地，在其中玩「刺客和公主」的遊戲。小說中可能的時事影射呼之欲出，成年與童年世界的對比結構亦絲毫不亂，但還沒到讓人驚訝的地步。令我感到奇異的是小說中煞有介事的語言氣氛，對了，就是這「煞有介事」的語氣令當中兩組話語之間出現難以協調的童稚情狀。當你讀到共和國獨裁者烏拉推翻民選總統達達的時候，你會覺得這場政變有點兒嬉；但直到小元與大頭扣緊板機，互相交代身份與任務之後中（膠）槍倒地，你又會覺得這遊戲玩得太認真。無論如何，當小說輾轉以不斷追述與補充的方式走到盡頭的時候，你就會發現阿律小說中第一個不能錯認的特徵︰煞有介事地尋找虛構，創造消失。這就是阿律，連虛張聲勢，也是這樣貨真價實。儘管我們看見他賣力地製作記憶迷宮，但他的花園城堡還是透出單純的本質︰一個由刺客、公主和侍衛組成的秩序世界——可別忘了阿律的第一篇小說是騎士公主式的正宗Romance。純美的想像與良好的意願，從不吝嗇於他小說中出現，就算這要素滲著韓劇一樣的唯美、感傷與勵志的況味。
三、夏天的雪和鳥，以及畫框外的栩栩如生
可我們怎能怪責「韓劇」呢？如果唯美、感傷、勵志都是我們需要的話，為什麼我們不可以坦然地爭取呢？且聽阿律怎說︰「我知道我的小說一直都過於美麗，就像現在流行的韓劇，太多特寫鏡頭、太多文藝腔的對白，就連背景音樂、場景和人物造形都是最典型的，情節就更加不用說了，男主角或者女主角總會在最適當的時候死去。這種寫法就像一種陰影，每當執筆之時都會把我覆蓋，直到今天都無法完全抛開。」（〈畫框外的鳥〉）承認和面對陰影，都是最難的吧。在《尋找消失的花園》一書中，〈夏天的雪和鳥〉、〈畫框外的鳥〉和〈栩栩〉是情節比較明顯相關的三篇。故事環繞實習老師謝天弘與女生夏雪和許若韻微妙感情而開展，即使不看作是念教育的阿律的半自傳小說，也是三篇與作者身份關係最密切的作品。小說中多番以樂隊t.A.T.u側寫夏、許二人之間同性情誼昇華的可能，而天弘則頗為超然地取得二人的信任，一邊在加拿大念研究院，一邊穿梭於二人的回憶之間，編織著栩栩如生的感情世界。我想這一系列小說中最大膽的要算是許若韻無端遇上交通意外的情節吧。阿律卻似乎無懼搧情的嫌疑，任由若韻的離去為三人製造新生的思考空間。不過，我讀著的時候，覺得有一股更強的熱流在製造更大的搧動︰那就是成為「鳥」的渴望。小說中的人都在不同的環境中想飛︰到外國念研究院、學美術、過新生活、離開社會的框框……幾乎可以聽到小說中滿滿的拍翼的聲音。為著這點熱情，我看這一系列小說有難言的誠實，比書中其他小說多了一份直面勇氣，即使偶覺謝天弘實在想得太多，但我想這畢竟就是青春、想飛、情非得已的聲音吧。
四、無可避免地，在照片與照片之間旅行
本文的題目是「一個大好青年的尤利西斯」，尤利西斯就是荷馬史詩《奧德修》主人公奧德修的拉丁文姓名，奧德修在海上漂泊十載的事跡讀文學者無人不識，本文顧名思義就是要敘述阿律這位大好青年在寫作這凶險大海上抵禦與漂泊的過程。閱讀《尋找消失的花園》本身就是一個旅程，既是時間的成長之旅，也是探索不同領域空間之旅。從〈我，父親，母親，他〉到〈在照片與照片之間旅行〉，確實看到阿律明顯的進步與成熟。但在這些題材各異的小說中漫遊，我們亦不禁替他捏一把汗，原因是他筆下的故事——無論是〈我，父親，母親，他〉的家庭成長題材、〈鋼琴上的鴿子〉的後設感傷聲音、〈畫框外的鳥〉系列的青春多重自敘體、或是〈喀布爾的獅子〉和〈尋找消失的花園〉的魔幻寫實諷刺體，以至〈在照片與照片之間旅行〉的荒誕家庭日記——都有太多前代或同代的先驅。我想阿律對這些先行者固然懷有莫大的好意，但在找尋自己出路的同時有時亦難免顯得流連忘返以致耽誤歸程。不過有人認為寫作就是尋找精神的家園，同樣也有人會說寫作是一場漫長的征途，不應終止。我不知道阿律心目中的寫作是怎樣的一場人生之旅，但這部小說的風格版圖之廣，寫作路線之迂迴，讓我從阿律的身影中肯定了他與這個時代同路的年青作家的共同特徵——
他們拒絕在原地打轉。
就是這一點，讓他們帶著不同的經歷、個性與稟賦，在寫作的尤利西斯之中細細獨行，他們尚未成形/型，但在模糊的邊界中，有一個和而不同的世界，正在他們之間慢慢展開。
阿律勉之。
2005年6月14日